第40章 第四十章 騎着掃帚的身影橫空出世
關燈
小
中
大
在場正道修士都鼓噪起來, 極為不滿,天衍宗魔修假扮琉璃法師沒被認出來,竟還在場上大出風頭。也不知道真正的琉璃法師現在下落如何。
“把這魔修拿下, 定然是天衍宗派來挑釁的。”
“幸好游岳及時發現了……”
“天啊, 妙心寺的琉璃不會已經遇難了吧?”
“這必須要抓起來吧,萬一有年輕修士被他拐騙去做了魔修怎麽辦……”
一道聲音傳入了此境,正是玉京宮的宮主凝聲問道:“五百年前我與宴無忌有一面之緣, 觀其氣鋒芒外露,囊錐露穎, 君有故人風骨, 不知是何關系?”
“仙君。”宴長明遙遙拱了拱手, 只是神色不見得多麽尊重, “你說的是家父。”
果然, 魔尊宴無忌之子!
玉京宮主點頭, 冷冷地問道:“确實聽聞魔尊數十年前得一子,不知你前來浣花洲, 宴宗主可知道?琉璃法師現又在何處, 妙心寺是否遇害?”
道不同不相為謀,但近些年正魔之間明面上也算相安無事, 宴長明此舉, 莫非是要代表天衍宗乃至所有魔修挑起事端?
可宴長明只滿不在乎地道:“別擔心, 真琉璃好好的, 只是路上輸給了我, 按照承諾回燃燈洲。而且我來這裏,家父也不曉得,我是離家出走的。聽說你們百年前出了位鈞天劍尊,我來就是讓你們知道, 莫道我們天衍宗無人。”
圍觀修士們再次喧嚷起來,不少人已是看出來,這宴長明目的好像很簡單,就是要到紅塵試鋒來出出風頭,揚名立萬。
自從霍雪相成名,不只是魔修,各洲各族都不知道有多少修者想要挑戰。
紅塵試鋒是霍雪相奪魁之處,宴長明就也将奪魁作為他成名的第一步,這真正是試鋒來了。知道他身份,那他能夠混進來好像也容易解釋了,宴家掩飾身份的法寶那必然不少。
偏偏宴長明身份還不是尋常魔修,高門長大的少年心性,不到百歲就有這樣的成就可謂前所未有,自然毫無顧忌,也沒想過此舉會不會引得正魔雙方沖突,甚至沒想過自己有可能被抓起來嗎?
這裏可不是魔修的地盤,人人都會賣他家面子。
實則連宴長明也不知道,鈞天劍尊本人就寄于木傀儡之身,正在現場觀看他弟子的比賽。只是眼下,目光獨獨落在白露身上,毫不理會其他。
宴長明看着氣氛不對勁的現場,其他選手都異樣地看來,外面更是有無數正道修士包圍,他卻并不害怕,反而昂首道:“我在比試中從未犯規,嘴都比你們那游岳乾淨,你們敢不敢讓我比下去?”
游岳:“……”
滿場觀衆又是窸窸窣窣讨論起來,好嚣張的魔修啊,一下激起廣大觀衆的情緒。
“魔修慣會花言巧語,他們魔修靠邪門路子,前期提升快,本就不配參加紅塵試鋒。”
“抓起來抓起來!”
游岳也加入罵罵咧咧,只可惜那口罩限制了他的發揮。
玉京宮的修者都皺起眉,此事說來也是主辦方失職,若是賽前發現,哪怕前兩關發現都還好,眼下已是萬人矚目。其實,宴長明想要揚名的目的已經達成了。
玉京宮主忽而看向另一邊,原來是裴照庭那一方不知何時也已經在無聲中分出勝負,因衆人都關注着宴長明,反而是宮主最先發現。
獲勝後的裴照庭托着陣盤,遙遙看着另一方賽場的宴長明道:“玄山裴照庭,願與閣下一較高低,叫爾等魔修輸個明白——再押送給宴無忌,也不知他願意給兒子出多少贖金。”
圍觀的正道修者都歡呼起來,這話說得解氣。
對,嚣張什麽啊,場內尚有正道少年俊才,別搞得好像準你繼續參賽就能贏。
百年前便是玄山霍雪相奪魁,這宴長明固然厲害,也不一定就能勝了去吧。想來揚名,也有可能是做了裴照庭的踏腳石。
眼看滿場沸騰,玉京宮主皺眉,事到如今,其實本不該搭理。這麽多年嘴仗、實仗打下來還能不知道嗎?不比魔修會說正道怕了,輸了可能說正道主場優勢,贏了那更不必說。
但裴照庭是玄山弟子,他這樣也算是代表玄山把壓力接了過去,失職的主辦方玉京宮倒輕松了,況且這是魔尊的兒子……
玉京宮主思索片刻,暫不出聲,選擇了默認。最好裴照庭能贏,若輸了再想想如何圓,反正最終解釋權在玉京宮。
面對裴照庭的邀戰,宴長明略等了兩息,發現玉京宮并未阻止後微微笑起來。
“好啊,劍尊弟子尚是築基境,和他較量未免以大欺小,你也是玄山弟子,勝了你也不錯。”宴長明說着,還看了一眼白露的方向。
白露原本躲藏在石縫裏,金師兄正滿地找,他聞言在地上蹦跳起來:“喂!不用裴照庭,我師尊的名聲我來守護!你等着,我贏了金師兄等下和你比!”
而宴長明一眼沒看到白露的身影,略帶疑惑地收了回去——先前都沒注意到白露用了縮小身形的術法,可能是輸了下場了吧?
畢竟是劍尊弟子,顯露了身份肯定會被針對。
白露:“……”
金損之:“……”
轉眼看到金損之順着聲音殺過來了,白露趕緊狂奔,啊啊啊啊啊怎麽體力那麽好還沒耗光!
“現在就比好了,不用等下去了。”裴照庭看着宴長明,表示不要再等什麽抽簽了。
他們現在勝出的是八強,裴照庭明擺着就是不給宴長明繼續往後走的機會了。這樣日後說出去,魔尊之子便是混進了第三關,也被即刻淘汰。
宴長明觀察過所有選手,知道裴照庭是個棘手的對手,但此刻他是半分也不會示弱的,只冷哼一聲:“好啊。”
……
兩人對壘,宴長明不像之前一樣隐藏,臉上魔紋隐隐亮起,這是吸收魔氣修煉的象征。
宴長明笑起來,臉上更多了幾分邪氣,頭一次用起了天衍宗的功法,運行天衍魔訣,身體外沿像是出現了血色虛影。
裴照庭陣盤飛出的攻擊撞到宴長明身上,竟都似泥牛入海,毫無作用。
宴長明更不會用他那條曾經僞裝成禪杖的長槍了,頂着裴照庭的攻擊,就要近身。
一旦讓宴長明貼近,那就輸了一手。
裴照庭目光一閃,他為了紅塵試鋒早早演練了陣法,也就是在玄山之內排陣時險些走火入魔的那一個。本想留在最後用,沒想到宴長明的出現。
不過,此時也是該用了……
裴照庭拿出一方新的陣盤,引動陣法,“八荒俱靜,天星借法!”
此陣名為天星陣,借天材地寶,引動星辰之力!
不論正道還是魔修,世人都以天星運行之原理修行,尤其上乘功法。可真正星辰之力,從來不是那麽好借用的,偏偏裴照庭天縱奇才,真的練成了。
此陣發動之後真如八荒俱靜,天地為之失色,這整個秘境一時間像是成了裴照庭的領地。
裴照庭只是輕輕動了動陣盤,這一方小空間的星辰之力游離,宴長明頓時覺得五髒六腑好像也要不受控制,體內力量也像是要掙脫自己身體,完全不聽使喚!
這些力量原本是宴長明辛辛苦苦修煉出來,掌控之中的,現在就像一支流動的軍隊,在他體內殺得狂暴。左沖右突,要從體內踏過了五髒六腑,要從眼珠裏迸裂出來。
宴長明臉色驟變,不只是身體上的劇痛,更是心中所承受的打擊。他自信滿滿前來參加,卻不知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,他藏了一手,裴照庭又何嘗不是。
更甚者,他怎知其他選手又沒有殺招?
心氣如同高漲的火焰,一瞬被打壓得只有一丁點兒高了。
裴照庭還在面無表情地撥動陣盤,不要說宴長明,就連同在秘境之中比試的其他選手,竟也一同受到乾擾,不得不暫停下來。
宴長明自幼沒受過挫折,此刻臉色一沉,竟取出一柄匕首,在身上割了幾道,鮮血蜿蜒着淌下來,面上魔紋更為鮮亮。
他将舌尖也咬破,以血繪制符文:“生死由我,祭!”
——不過是紅塵試鋒的比試,宴長明竟用血祭,獻祭部分生命力,換取力量。
如此不要命的行事方式,只能說不愧是魔修。
裴照庭無聲地念動起來,這是為了維系陣法要瞬息進行大量計算,任何一項因素,天地自然周天星辰都是計算的一部分,令其心力損耗極大。
魔氣漸濃,眼前所有都被血色籠罩,兩名年輕修士對決,一方是滔天魔氣,一方是星辰之力,雙方相撞,整個秘境都震動起來!
所有人的目光緊緊凝視那一方,只見血色魔氣之中現出了一點鮮嫩的翠色。
細長的葉片最先顯露出來,是秘境之中的藤蔓,生機勃勃地向上探着,從魔氣之中掙紮出頭臉,像是貪婪呼吸着空氣。
單單看這一幕,真是十分悠閑的春日之景。
綠色越來越多,是彌漫的魔氣漸漸消散,随之而來的,是所有人發現,這秘境好似也變成了半透明的,即便不用花鏡,大家也能看到秘境之中的場景!
是被裴照庭和宴長明的力量破去了嗎?
這可是玉京宮數名高階修士一同聚氣而設,他們二人竟有如此力量!
魔氣散去,卻見雙方嘴角都帶血僵在原地,好似兩敗俱傷的模樣。
境界高的修士們先察覺不對,站起來凝視,不對——
秘境中的地面裂開了道道縫隙,但那縫隙之中不是深不見底的黑,而是一徑的空洞,從中探出來一道道翠綠中的細絲。
這些柔軟的細絲看起來就像菟絲子,有生命一般游離着,正是大家最初看到的葉片。
這是從何而來的植物?
玉京宮主觀氣不順,皺眉道:“來人,理氣。”
他懷疑聚氣而成的秘境氣有不順,疑心因此出現了裂隙,也不知連着境外何處,喚人理氣。
可玄山宗的木傀儡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便飛身而起,抽出旁人的劍,朝着秘境一劍斬去!
劍光驚世,白練一般閃過衆人眼前,有見識的修者已能認出這是鈞天劍尊之術。可這一劍,還未能将秘境打開。
甚至其中千萬條細絲受驚一般沖天飛起!
而細絲所來之處的裂縫還在漸漸擴大,觀其形态……就仿佛要包裹着原來的秘境。
霍雪相他真身不在此,只能再出一劍,同時轉頭對還在要按步驟理氣、打開秘境的玉京宮主道:“破境。”
不是解,是破。
“霍雪相?”玉京宮主回神,不信邪地想要親自解開秘境,但這秘境已經被侵蝕了一半,顏色越來越淺,也自然不會聽使喚。
再看場內,那些看起來無害的、菟絲子一般的細絲速度極快,漫天飛舞,倏然纏住在場生物的四肢!
菟絲子般的細絲攀附着人身,就這麽接管控制着他們的身體,還試圖鑽進血肉。幾條細絲卷住裴照庭的陣盤,竟也控制着其陣盤動起來,星辰之力晃動,所有想抗拒撕扯細絲的人只覺難以用力,胸口靈力沖蕩,幾乎吐血。
而且不知為何,随着細絲的掌控,裴照庭的陣盤力量竟也像被放大,讓人更難抵抗。
金損之捏動令牌,這是比賽伊始玉京宮就發放的,如果要退出可以自行啓動。一般來說第一關用的人比較多,走到後面的多半不會想要用到。
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在第三關中,使用這樣的令牌。
金損之也是覺得不對想暫時脫身,可啓動之下,竟是毫無用處!
寧硯虎努力運起靈力阻擋,可惜用處也不大,真是倒黴,來參加個紅塵試鋒這是遇到什麽鬼東西了,她忍不住大喊:“裴照庭!都是你煉的這破陣!”
裴照庭臉色也不大好看,越是強大的兵器,反噬起來就越是厲害,他知曉歸根結底是自己并沒有完全駕馭這陣盤的能力,只求勝算而冒進了。
金損之一拳打過去,細絲寸寸斷裂,但很快他經絡也一陣劇痛,然後又被新生出來的細絲卷住,那細絲甚至要從他的眼眶之中鑽進去——
“啊!!這,這怎麽像是古書裏記載經天司地藤?這玩意兒不是絕跡很多年了嗎?!”金損之也忍不住加入痛罵,“是不是魔修整的玩意兒!”
宴長明也罵出聲來:“我傻了嗎?連自己一起卷?”
只見他身上俨然也卷着許多細絲,細絲往他頭皮直紮,加上他本就一身是血,看着更恐怖了。
倘若真是經天司地藤就說得過去了,此物生于上古,說來無靈無識,卻有極強的本能,那就是汲取能量。據說曾有飛仙修士不慎被此物所寄,一身修為也吸乾了,可見其狠毒之處。
寧硯虎看到裴照庭還在試圖重新掌控陣盤,張望一下許多人都在與細絲搏鬥,就如秘境之外的修士們也在組織營救,關鍵時刻看到了金損之那方不見白露蹤影,急得大喊一聲:“白露,你在哪?”
此時此刻——
方才,因為縮得太小細絲紮不住,只是被頂得在草叢裏摔了幾個跟頭的白露正在滿地躲避細絲。
白露擡頭就能看到其他選手的倒黴樣,大師姐都快被細絲紮穿肉了。因這秘境變得半透明起來,他也看到師尊正在破境了……但是此時此刻,要白露坐着等是不可能的。
原本想用師尊教的術法拿個好名次,現在是顧不得那麽多。暴露就暴露吧,又或者說,白露自覺已經有了暴露的底氣。
他跳起來避開一條經天司地藤,毫不猶豫地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飛天掃帚,跨上掃帚的同時也解除了縮物成寸術法。
衆目睽睽之下,騎着掃帚的身影橫空出世,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,手裏握着的晶石巫刃反射着一點細芒。
星辰陣盤在影響着修者功法運行,還好,他的魔力還能用。
巫刃引着一道火焰,将觸及的經天司地藤焚燒殆盡,正是留仙峽白露收了那一道原本屬于婆娑兒的畢方陽火!
白露雖然還無法煉化這一道畢方陽火,可誰讓陽火克制陰煞、木行,經天司地藤自會退讓。
畢方陽火,掃帚?
從身邊掠過的白露将經天司地藤的灰燼帶得飄起,寧硯虎被雷炸了一般,忽然明白過一件事:白露,難道就是留仙峽那個神秘修者?!
就連寧硯虎身上的器靈都發出大叫:“等等,為什麽白露可以動!他到底什麽境界?”
游岳差點眼前一黑:你這到底什麽築基境修士,真能坑人啊!
實在沒道理啊啊,這個家夥不會是什麽隕落修士奪舍吧——
不但可以動,白露引着陽火席卷,所到之處,經天司地藤無不退避三舍,将所有人救了下來,包括原本要拼個你死我活又一并被壓制的裴照庭和宴長明。
為防其卷土重來,白露更以一身魔力聚起巨大的水幕,其中蘊含的蓬勃力量無需隐藏,旁人不知這力量為何透着古怪,卻能感受出這絕非築基境實力!
外界修士無不瞠目結舌!
原以為此次紅塵試鋒,奪魁者不外乎游岳、裴照庭、金損之、寧硯虎等人,宴長明擊敗游岳後,再多一分變故。
可宴長明和裴照庭對決時,別人連劍都禦不了,劍尊那築基境的弟子竟禦着奇怪的法器掃帚,将他們悉數救于經天司地藤之下,這是何等驚人。
等等,這不就是傳說中留仙峽那個神秘的修士嗎?
宴長明怔怔看了眼白露,在他意識到,可能白露也是他的對手之時,他好像已經輸了……
更令宴長明不解的是,就連白露的同門,也一臉驚駭,對面的裴照庭眼睛都睜大了。還以為他自己瞞着身份就夠厲害了,白露怎麽真實境界連同門都瞞着?
裴照庭确實有一瞬間把白露和自己的救命恩人聯系在一起,但一個是或許會煉器的法修,一個是喜歡用符箓和丹藥的劍修,怎麽看也沾不上邊,所以自己又否決了。
直到此刻,白露手裏那熟悉的匕首,和路數一致的強大力量……無不讓裴照庭徹底認清,點梅峰白露師弟,就是救過他的山中“前輩”!
難怪,他怎麽找也沒有蹤跡,其人根本就一直在他面前轉悠,只是他完全沒想到罷了。
場外,羅羅鳥的尖叫聲更是完全蓋過了其他玄山弟子的驚呼,撕心裂肺地嚎叫:“是你!怎麽會是你!怎麽能是你?!”
……
如此之多紛紛雜雜的聲音入耳,有驚訝,有恍然……白露一個急轉彎,掃帚停滞在了半空中,在無數聲音中,他回首在茫茫人群中找那個身影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